清晨7点半，制衣厂老板胡明早早赶来海珠区零工市场（康鹭新招工广场），只为占个好位置。“八九点钟的时候，招工的人就多起来了，”她说，“早点来，早点把人招齐。”
老板们各有招数：有人手持一两件样衣，有人把七八件样衣直接摊在地上，还有人拉来整排衣架，举起招工牌，等待与路过的工人“确认眼神”。招工牌上的信息往往直白醒目——“高价”“价格自己开”。广场上流传着这样的消息：有工人两天就挣了2500元。今年的开年招工季，显得格外热闹。
工人们穿梭在人群中，目光快速扫视，遇到合适的衣物便停下脚步，捡起布料捻一捻，翻看线迹和内衬，然后干脆问道：“做这件多少钱？一件多少工价？”
一问一答之间，一场关乎手艺、速度和价格的评估迅速完成。工人点头，老板便立即带人进厂。
一年之计在于春。对扎根于广州服装产业链核心区域的无数制衣厂来说，春节后能否顺利开工、招到熟手工人，直接关系到全年生意的开局。与往年相比，今年招工现场的一些新动向，正在悄然浮现。
早早备战：年初招工热潮提前升温
“我正月12日就过来筹备招工的事了，14日正式开工。”制衣厂厂长王海的话，道出了今年春节后招工市场的一个鲜明特点：年初备货旺季到来，老板们提前布局、积极开工。
每年春节后，长工们通常要到正月二十前后才会陆续到岗。“长工一出来就是一年，得把家里的小孩送上学、老人安排好，才能安心出来工作。”做了30多年服装的制衣厂老板廖建华解释说。
等待长工的这段时间，老板们在招工广场大量招募零工，既能及时响应开年订单，也让愿意赚节后开门红的工人们多了一条挣钱的路子。
零工工资日结，按件计费，灵活透明。王海介绍，日结工资根据活计难度和工作量来定，手脚麻利的工人半天就能完成100件，一天收入四五百块不在话下，最高时一天可达六七百元。
胡明透露，两个长工搭档做活，一天收入超过1000元很常见，月收入可达两三万。一家制衣厂老板何伟更是豪气地挂出“高价”的招工牌。
廖建华也听说了市面上的高价行情：有工人两天做了2500块——手艺精湛、肯拼肯干的工人，在这里完全有机会拿到令人心动的收入。
今年开年订单较多，也是招工市场提前热起来的重要推力。何伟已经裁好了五六百件备用，手头还有三千多件等待安排，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。王海也说，这几天订单相对较好，招工和订单量都还不错。
招工广场上，每天上午8点到9点是人气最旺的时段。王海说，8点半左右到场最好，“这个时间点咨询的人会更集中一些”。
沈小姐在康鹭生活了20多年，长期以零工为主，每天早上8点就到招工广场，“每天都能找到活干”；李女士则擅长包领，手法熟练，顺利的话一天能赚五六百块钱。
招工广场旁的超市，也见证着这里的热闹。
余姐在超市打工，她说，现在每天都很热闹，来来往往都是忙着谈工钱、看活计的人。很多人都会在这里买水和零食。“这两天生意一天能有两三千块钱。”
双线供货：档口之外，直播间成新增长点
在康鹭的服装加工圈里，一条新的产业脉络正在生长——直播间，逐渐成为很多制衣厂的客户来源之一。
以往，康鹭一带的服装加工厂，主要为广州的沙河服装市场、十三行等批发集散地供货，走的是传统的“生产—批发—零售”链条。
近年来，直播电商快速崛起，带来了新增订单。王海说得直接：“我们大多是对接直播订单。现在直播卖货很普遍，大家都习惯在网上买衣服，这边的生意也跟着活跃起来。”
何伟的叙述印证了这一变化：“我们的货有供给档口的，也有供给直播间的，两条线都在跑。直播间的衣服价格通常比较低，但销量比较大。”
直播间订单的特点是走量快、节奏紧，对出货周期要求高——简单款式当天可以出货，普通款式两到三天，款式复杂的也不超过数日。这倒逼制衣厂在生产组织上不断提升效率。
档口与直播间两条线并行，让制衣厂的订单来源更加多元。每年年初，档口备货需求集中释放，是一年中较为旺盛的时节；直播间的订单则较为为分散持续。两类客户能形成互补，让这些服装加工厂的生意有了更强的抗波动能力。
老行当换新颜：不再“马路蹲活”
上世纪80年代末，个体布料经营者自发聚集于广州五凤、康鹭一带。历经三十余年发展，这里已形成覆盖面辅料研发设计、商贸流通、服装设计、制版服务、成衣生产到物流仓储的全产业链闭环，成为中国服装加工产业最密集的区域之一。
廖建华在广州从事服装行业已超过三十年，何伟也有二三十年的从业经历。他们共同见证了这片产业聚集地的蝶变——不仅是规模的扩张，也包括招工方式的迭代升级。
2023年8月底，海珠区将鹭江球场改造为零工市场，结束了以往“马路蹲活”的招工乱象。一位老板对此感触颇深：“以前在马路上招工，现在这里更安全、也更方便我们找工人。”
康鹭所在的海珠区是“中国纺织时尚名城”，全国首个“纺织时尚中心”也落户于此，这里拥有国家“纺织服装创意设计示范园区”，中大纺织商圈常驻设计师超3000名，个性化定制平台、AI辅助设计、智能面料开发等应用不断落地，推动产业从“微笑曲线”底部向设计、品牌两端攀升。
海珠还汇聚了纺织服装全链条的顶尖人才：时装设计师超万人，包括5位金顶奖得主、13位全国十佳服装设计师、约80位广东十佳设计师。区内广美、轻工等高校每年输送相关专业毕业生约1.2万名，全区相关产业就业人员超过200万人。
王海说，许多老乡在海珠拼搏多年，彼此熟悉，协作顺畅。制衣厂老板李华是跨行而来，在这里找到了新方向，如今已开创自己的事业。
每天清晨，越来越多的人提前来到广场，工人们穿梭于摊位之间。一次次简单的询价与成交，支撑着广州时尚产业链日复一日地蓬勃运转。
新一年的忙碌，正从这里开始。
（文中胡明、王海、廖建华、何伟、李华皆为化名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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